明朝世俗小说达到巅峰,民间百姓爱读,犹如现在的抖音,尤其是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词话》,被称为《第一奇书》,虽然因色情描写而被禁,但无疑是最接近世间百态最真实的。在性描写方面,或色或情,或色中带情,或情中带色。可以写得很文学,可以写得很直白,归根结底,也要靠功力,稍有不慎,就是下流的淫秽品。很多有性描写的文学作品,在出版之前,都受争论。出版社设定的标准是,能引起人的生理反应的,就是情色作品,不能得以出版。《金瓶梅词话》借武松杀嫂一段故事为引子,展开,一百回,内容饱满,有色有情有世俗,比例搭配合理,如果把性描写减去,依然是本好小说。相反,《肉蒲团》和《灯草和尚》就比较着急,《金瓶梅》是有情怀的导演的剧情片,后者则是土包子导演,扒裤子就干。金瓶梅的初版到现在已经四百多年,也有四百多个版本,不同的版本文风略有不同。我在法国留学时,在二手书店里翻到英文翻译版,四大厚本,绿色皮面,中国古书跟诗歌一样,翻译后是没法看,但也算是为了收藏,向每个上门的朋友,都展示一下。最早的英译本,在纽约,名字取为《西门庆传奇》(THE ADVENTURES OF HSI MEN CHING),我买到的是伦敦初版,译名为《金莲》(THE GOLDEN LOTUS),这一版本的翻译是老舍合作完成的,性描写直接用拉丁文翻译,仿佛到特殊情节时,就给你拉上窗帘,没有个透视的本领,还不能品位。《金瓶梅词话》一百回中,大约有一半数有性描写,有人猜测其中的色情是后人加的,性描写跟作者的文笔略有差别。有人会说作者经历有限,我觉得这是瞎扯。

亨利·米勒的《南北回归线》整体深刻浓稠,扑面而来,而性的描写直接粗暴,时不时来一下,有长有短,没有铺垫前戏和预期。米勒在巴黎嫖妓,写作,在哲学家和思想家之间徘徊。也许是米勒故意而为之,因为在面对性时,那些浪漫的情愫减去后,基本上都是生理的。人和动物的不同也就是在这里,情色可以单独出来,不仅仅是繁殖,想象很重要。小时候上课,总是害怕那些能够让头脑中想的东西直接生成画面的科技品出来,因为我脑子里都是坏东西,把它们投影到屏幕上,那可不得了。法国还有一本著名的情色作品,《O的故事》(Histoire d’O),作者是位女作家,主角也是位女性摄影师,因此,这本书还被译作《O 娘的故事》,不喜欢这个名字,一是太直接,而是加个“娘”字,就有一点乡土感。《O的故事》中,性描写是走 SM 路线,所以会有些道具。这本书文学性一般,跟《五十度灰》一样,有点故意博人眼球之嫌。

劳伦斯的文字,细腻到位,才力和语言深厚,三部曲《恋爱中的女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和《虹》,解读内心,放到今天,就是妇女之友。其中,《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最为出名,依托在情感上,循序渐进,性和情仿佛两根藤蔓,出土初始,开始缠绕,再到最后一起枝叶繁盛。此书因为出版问题,也改变了当时的出版宽松程度。东方的渡边淳一在道德上试探,三角婚外情,四角婚外情,主题单一,看多了就腻了。王小波的性描写,充满浪漫主义元素,比如《万寿寺》(个人最喜欢的作品)里,“假如此时薛嵩正和红线做爱,不知不觉会和上萤火虫的节拍” 。比如《黄金时代》里,王二驮着陈清扬上山,拍了拍她的屁股,后来王二在床上吻到陈清扬的肚脐眼,陈清扬因此差点爱上王二。王小波作品里所有的女性都有独立前卫的特点,相反,男主角很多时候却是被动。另外,还有贾平凹的《废都》,最近的还有冯唐的《不二》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