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你会想会回到古代,那时候社会和人还没那么复杂和深奥,没有公积金、购房贷款、购车保险、项目申报、教育存款、感情维护、社会征信、签证检查、避孕手段、投资回报率、人情往来、傻傻的理发师理完一个傻傻的头后还在坚持着向傻傻的顾客多塞一张卡,嘴皮子越来溜,刀法不见其长……这个时代没有逃离,闭门关手机也算是修行了。时间在文明中煮着人类的脑袋,于是就冒出各种新东西来,骗子越来越多,傻子有增无减。但若回到真正的古代,其实也不太好过。王朔在《致女儿书》里调侃:“冬天天冷,大雪封山,一出门就是一溜脚印,跟踪别人经常被人家反跟踪,搞不好就被人家抄了窝子堵着山洞像守着冰箱一样样吃。”

夏天不再是夏天,老北京麻辣香锅的老板娘说加一点点辣会更好吃,是不辣的,我相信了,辣了。

秋天再也不是秋天,即便心中挂着云彩垂着雨,跟你我都了无关系。苦涩的香味,装着记忆在九月飘走。你从身后圈住我后,手的抚摸让我撑起小帆船,在黑夜丛野里的营帐里荡起双桨。最近没读什么书,没看什么电影,也没走什么路。抽了一管血,医生建议多吃点,多走走路看看云。夜间的灯光潮湿,脚步温柔,但也惊了两只萤火虫,转眼就消失于草丛的暗池,就像火车车窗边隔着玻璃的少女。

冬天再也不是冬天,即使九月还未过完,电车站前,树叶还来不及变色和落下,等车的大妈手里的烟还未燃尽。每周进入的第一个躯体,不是温柔的姑娘,是八点二十五的电车。如果有人问我,你怎样?我会回答说,好冷啊。我是否知道自己觉得冷并且意识到自己很冷时而变得更冷了呢?如果我知道这所有,我是否还会觉得冷,冷的事实会被改变吗?我意识到树叶周边的细小绒毛已经褪去,只剩下干硬硬的弯曲边缘,随时都会被风刮碎。即使我意识到,干瘪的叶子已经不会再生长,也就不会再改变,也就没了意识和灵魂,那我还会觉得冷吗?

前两年的上海,很难有机会看到澈碧透明的天空,灰雾蒙蒙的空气,近处容易把别人的情人当做自己的情人,远处目光很难越过一栋楼的楼顶,夜晚没有星空和宇宙,只有路边摊桌边摇摇晃晃的啤酒烟气弥漫的烧烤街道五彩斑斓的车灯商店招牌。最近的上海,刚出门的秋风和河里的鲤鱼都开始悠闲了,偶尔大片大片的鳞云铺在头顶。一个暑假没见的情侣,一开学就在宿舍门口各种放肆起来,get a room,我心里这么想。我在恍惚中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因为有一只蚊子在我脸边徘徊。我打自己的声音太大,罗永浩在星巴克那种,女生依偎在他男人肩膀上睁开了眼,吓了一跳,就牵着她男人走了。校园里都是清汤挂面,板鞋牛仔,本科时的爱好是排在宿舍阳台,看从澡堂回来的女生走过,湿漉漉的头发像水墨的毛笔湿了睡衣的后背,发尖渗出的水一滴两滴,我在想,洗完澡穿内衣还是什么都不穿,这成了宿舍的哲学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