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得令人恐惧,止不住的往下倾倒,窗户边都是水雾,仿佛站在瀑布的边上。这雨像一场失恋后的少女少男的哭泣,一发不可收拾,雨是要落在花园和草地上的,才是达到最舒服的归宿,仿佛这一笔要添在合适的画布位置,一句话要对合适的人说,才会起作用。

雨前的蜻蜓总是令人心烦,因为飞得极快,捉它不得。一只蜻蜓误闯入屋子,待要出去时,已经不知回路,只能在玻璃上乱撞了。我关上窗,希望屋子里还有一两只蚊子,能够它美味一次。

雨后,草边总是蜗牛出没。法国著名的美食,除了鹅肝之外,另外一道就是蜗牛,也是法国的“国菜”之一。饭店上蜗牛时,跟吃螃蟹一样,盘子边一般放着专门取蜗牛肉的一对工具,一个夹子,一个小叉子。夹蜗牛壳,用力不能过大,不然蜗牛壳就很容易飞出,跳至别人的餐桌上。一盘也就标配六只蜗牛,左右飞掉一两只,十分不划算,找老婆也一定要找心细手巧的女人,不然总会给你添各种各样的麻烦。厚着脸皮去别人餐桌要回来,打搅和抱歉,都很尴尬。其实像吃田螺一样,还是拿着牙签更省事,但是法国人要优雅要体面要有吃相,能不用手触就不用手触,能不用嘴啃就不用嘴啃。其实,把蜗牛作为美食的,是中世纪时期吃不起肉的贫困百姓,贵族不会去草丛里找吃的。这跟火锅的出现很是雷同,造就美食的往往是意外和饥饿。蜗牛的烹饪方法很简单,水煮后,将蜗牛肉取出,清理内脏,并把蜗牛壳洗净备用。蜗牛肉和蒜末、黄油、芹菜末(一般是荷兰芹)相伴后,塞入蜗牛壳中,最后烘烤一会儿,就可以了,蜗牛壳还能保温,还能摆盘。

老胡茶余饭后于实验室外闲坐,瞥见两只蜗牛在一旁的草地,你侬我侬,情意绵绵。老胡生物学博士后,勤学,好格物致知,对生物总是多一份好奇,于是蹲下来,决定看个究竟,后腰露出彩色内裤的边。两只蜗牛在不热不冷的午后,决定干一下坏事,完全不理会在一旁观戏的老胡。没等老胡反应过来,他们就逐渐交融在一起了,软软的身体分不清是谁的,真正的水火相容。老胡急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完全没有前戏?长在哪里了呢?难道在身体末端吗?可是全爬出壳不就很危险吗?老胡按捺不住,“不好意思,打搅了”,终于伸出了双手,捏着其中一种的壳,提了提。亚里士多德说:“在交媾以后,所有动物都会忧郁。” 想必那只蜗牛还多了点愤懑吧。

夏夜的草丛,萤火虫是常客。李白有诗: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萧绎有诗: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萤火虫是近处的星星,在黑暗之处,若隐若现。你眼定了一只,探进去摘,不料又消失不见,在别处,又亮起一只,于是很多错误在其中。传说萤火虫在交配之季是最美的,整片草丛和夜空都会被点亮,是最美的诗句。只是不能再让老胡出现了。

我的愿景是,休假回到爸妈养老的家中,待在旁边的花园里,是秋天就泡在桂花香中,春天就寻一只天牛,用细线再绑住它的头,当做宠物,是我的,在庭前散一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