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五点多的威尼斯,我跟诺澜穿行在小巷窄路,赶往另一小岛,搭乘大巴去往机场。拐来拐去的街巷,跟徽州的石板路和北京胡同有些类似,亦是让海风走进迷宫迷了路,不易穿弄进来,继而扑在路人脸上。水巷穿行,我想起南浔的水乡,也是我少时居住的小镇。

威尼斯的老太婆,步履跟波浪一致了。搭乘公交船,拖着装着半车菜的二轮车,上下船,脚下有太极,不需外人搀扶。倘若来满是水泥的都市,下出租车,脚下定会不稳,整个地球都在晃动。

威尼斯的路面,迟早会被海水漫透,现在的脚印,在湿漉的石板上,稍纵即逝,像钟表指针的影子,又变成了时间的火焰,成了火焰,也就没有了影子。远古的铁剑和盔甲,在饭店挂列着,是罗马文化和伊特拉斯坎文明的继承,可在意大利的上空,辉煌早已没了踪影。

昨日早上出门,更是吃了一大惊。屋外院子里,都是水,十几厘米有余,没有橡胶鞋,院子里的板子还未有工作人员撘起,供人出街。诺澜看了下局面,给了我眼神,意思是我得出谋划策,背也要把她背出去。背当然不成问题,只是水冰冷刺骨,我不得坚持,两人都倒在水里,威尼斯之行就闹了笑话。在厨房寻了几个垃圾袋,还算厚实,套在鞋上,到膝盖。我们俩变成了垃圾袋装不下的垃圾。小心行走,隔着塑料袋,脚踝传来冷意,还怕不规则的石头,弄破了塑料袋,透进水。对面人家,估计也是游客,亦也起了,窗户上看着我们,竖起大拇指。他们等会儿估计也会用此方法,套上塑料袋出小院。

河道里溅起的水,像迫不及待的亲吻,落在早晨的石板路上。在零星的路灯下,湿漉漉的,不规则地溶解着路灯投下的昏黄灯光。两个落魄的男子,正在翘一家门店的铁锁,渴望冬天有点收获。我们走过,诺澜提醒我,要避开眼神的交汇。在犯罪的人是危险的,外界变动引起的内心不安会激起他们灭口的冲动。诺澜又提醒我,假如一个人在路边拾荒爱情,或者偷窃爱情,亦是不能有眼神的交汇,遗落的爱情,更是不能捡拾。

五点多的城市,还未苏醒,海水还在抚摸着石板的梦。出租船也未见经过,所以只能步行,走过大半个威尼斯。等大巴的游客已经排起了长队。因为是周一,飞机落地后,九十点还能直接去办公室,喝杯咖啡,检查邮件。他们跟我们的想法一致了。

大巴驶过架在两岛之间的长桥,车窗玻璃,不再只能看到自己的倒映,远处开始添了灰色。阿城说,威尼斯像舞台布景,游客是临时演员。我们这一车人退下,明日又有一车人来此路演,踩着湿漉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