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铺城,小楼藏秋,一点一烟堪绕袖。一支烟的一生从被点燃,然后从起点忽快忽慢得到烟嘴,去得静悄悄,犹如昨天的日子。能进入人体内的东西,除了男性的生殖器,除了医生手里的镊子和刀,除了女人“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们不合适”那句话语,烟也算得一个。在吸嘬时催生,在皱眉时绽放,弥漫环绕在嘴里,跋涉过食道,侵入肺部,在胸膛区域像个小孩被放下地后四处乱窜,像高峰山上的融雪,四下蔓延,与依附之地交织。接着渴望地爬升,触碰,戏吻,抚摸,拥抱,融合,厮守,最后被吐出,分离,留下一丝可怜的余味和深刻的红色残温。就像你走后,空有你抓过的手的余温和记忆中的柔软。冯唐这个骚货说,最好的解药就是抱紧你。是,抱紧你,抱紧你。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抱紧你,抱紧你也会有恐惧袭来。怕上天嫉妒,我上面没有人,造化会捉弄人,捉住了你还要弄你,像一只顽皮的现代猫,捉弄老鼠,玩弄于手掌,变成十分变态的恶魔。完美的爱情,无暇的美貌,还未充分燃尽所有的情欲就被上天熄灭于一场无死角的大雨。凄冷,一两丝黑堆里冒出的白烟,蔓延到我的头发。第二周的周四晚,你在我面前抽了第二根烟,下嘴唇凸出,搭出一个缺口让被吐出的烟往上面冒。灯光透过你吐出的烟雾,打在你的胸线,很立体很到位很3D。之后是一嘴烟的沉静和注视。

“自从你触碰我的那五秒钟,我就很喜欢这种感觉。”

你对我说。

我们都被感觉肆掠,沦陷于感觉,无药可救,没什么东西是能被抓住的稻草。如同两个胆小的小偷,谁多那么一点勇敢,谁就会跟着谁前进。你笑地铁里的黑人妇女嘴唇涂得红红的,一张一合,远处看如同猩猩的屁股。我笑黑人眉毛涂得黑得反光,一定是中华2B的效果。她如果能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会跟我们发生种族战争,而我肯定不是什么英雄,救不了你,只能狂跑。不能抱紧你,两个异级的磁铁中间隔一块东西。自虐,抵抗,这是第一次逃课时的慌张,这是第一次知道美好的疼痛的意义的夜晚。这烟成了你离开后的消遣,用来敲碎头顶上曾经仰望的永恒。十五岁不到我就尝了烟的滋味。小伙伴说第一次吞进去要慢慢的,然后从鼻子里呼出来,像一头牛。我呛坏了,一直在咳嗽。小伙伴大笑,说再教我一次。你在我家住的两个夜晚,我们都没有做爱,也没有缱绻和依偎你安静,听不见你的呼吸声。你说女人睡觉都不戴胸罩,我说这是我们男人教你们的。你大笑。后来都睡着了。

2.

人们总是在着迷所处的世界是怎样一种运转方式和变化规则,其实一切都会被习惯自动得悄无声息地构建起来。冬天从远处走来,日历的最后审判是会让很多人审判自己的十二月。我从来不会着迷于审判自己,我是审判的敌人。对于我冬天是一张薄薄的明信片,覆盖住了一切,我在温暖的房间,幻想着《睡美人》的结局。想起我第一次有记忆式得接触过的乳房,第一次我竟然有些害怕。娘亲说我小时候断奶过程比较艰难,哭叫不停,非奶不吃。到了一定月份,娘亲千方百计地让我断奶。喂我奶的时候打我脸,抓着我拉开,但是我还是不松口,双手喷着抓着能抓住的一切,贪婪,疯狂,搏命地吮吸。娘亲用米汤喂我,我喝了表情痛苦,进口就吐掉。后来娘亲在自己身上涂了点点辣椒油,不知道第一次把我辣得有多惨,两次三次之后当我闭着眼睛,小手碰到娘亲身体想要吮吸的时候,便自觉得推开娘亲,条件反射,歪了头去。后来,我交的一个女友问我怎么不对她贪婪,疯狂,搏命地啃吸,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好像有点害怕,有一个力量在抵抗着我这么做。她生气得说,你们男的都喜欢大的吧。我说我不是。安静了几秒,她抱紧了我的头。 我的记忆力总是像一个有缺口的大坝,从来不曾存储过满满的水,以至于很难找到一个牛穴的词汇形容一下巴黎。而我的灵感又总像是一直流动的河,这使得认真工作的时候常常被河里的浪花干扰,一些语言的碎片如雪花一样飘来。我在下意识得修炼《九重人格》。孤独地生活在九个独立的人格中,他们又相互对话,共同经历悲哀的酸楚,思考的快乐和欢愉的激情,甚至也踌躇中互相辩论,谩骂和厮打。那句“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令我作呕,我在打出来时又呕了一次。给你写的一份信中,很多刺心的词汇和修饰被我涂了又改,像是对待一首诗,成了能够拯救我的东西和安慰自己的有副作用的药丸。写完后,我从冰箱里拿起一瓶奶酒,他们说这是女人喝的酒,我不管,而后酩酊大醉。筋脉在我脑皮中跳动,他们想要炸开我的头,奔向自由和尚未来临的未来,空留给我一个新鲜的骷髅,侧落在阴沟里。于是我在楼下的钢琴前摇晃着身子胡乱弹起《克罗地亚狂想曲》,结果却弹成了《The truth that you leave》,吸引来十几个公寓里的人在边上观看。背后有人拍了我下的背,她留着长头发。

我是我自己最好的友人,我也是我自己一直要想办法对付的魔鬼。诺澜很早就知道这点。她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认真的抽烟,认真的欣赏我嘴里吐出的云雾,只记得当时诺澜有一张念经和尚的嘴巴,令人烦躁,我真替她老妈感到着急。如果我老子和我老妈没有在一个晚上有计划得或者意外得造了我,万事皆成空。我走进世界的雾气里,走过的痕迹又被雾气覆盖,只要人数不会超过一定的数量,从外部窥看,这些雾气时时刻刻都原封不动,没有黑色的缺口,也没有白色的突出。它是一个内向的不说话的女巫,操控着一切,如果有机会见到她,我一定会爬到她身上,操了她。我会因为自己的愚钝或者睿智而影响到自己脚步的速度。男人的名片只有恐惧和冒险两种,而多数人的人格、品性、星座、性取向都被其他的人的思想所构造。男人遇见女人,各自的心情都会激动不已。激动不已就得找机会和方法化解。于是对视,于是抱起,于是抚摸,于是交合,于是又抚摸,于是分离,于是又被雾气覆盖。时间空间保持原有的姿势,淡化了紧张和刺激。每隔大约三十个小时,眼前都有一匹骏马,朝着不确定的方向奔跑。春天,马的身后跟着一匹母马;夏天,马的身后尘土飞扬;秋天,马的身后一片荒芜;冬天,马的身后雪花四溅。蚊子和苍蝇不会有任何在他身上停留的机会。因为他一直在奔跑。有时候我看不到那马鼻子呼出的雾气,他已经忘记了呼吸。他跟我一样会花上四千小时三十五分钟去解脱驱使他行走的玫瑰刺,到达诗之城楼的边缘,像傻子一样嚎叫,像正在告别处子之身的少年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又空虚依旧。我的内心构建起一门复杂的心理学,并且有数十种分支。即是不朽的厚厚书本,也是光灭即逝的灰尘。我是所有问题的缔造者,也是所有问题的解释。我尝试去抓住些什么,不至于在狭小的禁闭里动弹不得而精神出现错乱。双手双脚已经被你在昨天的夜里绑住。我尝试睁眼看到些什么,除了无底深渊般的黑暗,只有令人窒息的浓烟和火热的赤焰。我尝试像傻子一样嚎叫,回应我的只有傻子般自己的回声。你给了小鸟的肉身,一个世纪长的如奶酪的吻。我记得昨天晚上奶酪的味道,但是味道的记忆总是很难长存,只有再次遇到才会唤起沉睡的细胞。诺澜的嘴里冒出一火车的话,说我才华横溢,同时也无用和愚蠢,简直糟糕透顶,遇上一个矛盾体,遇上很快就能推理到底的无趣。我准备也回诺澜一火车的话,甚至两火车,但我没有那么做。话语到了我嘴边,就被秋风像吹走烟雾一样吹散。于是我拿着饭碗,回头对你说,请你原谅我,请你朝我脑袋开一枪。

我一路行走,时间被我吃进肚子,又被我排出身外。我一路行走,像是挣脱了铁轨,没有时间表约束的火车,在驰骋,在游荡,在张望,在向往,在伫立,在坦荡,在追逐,在冰霜中赤裸地奔跑,在风雨中荡起浪骚的船桨。许久没有你的消息,你好吗?“你好吗?”三个字再看时却带着浓浓的幽默气氛。亨利·米勒对我说:“事情都是瞬间发生的,但是首先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要经历,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见到的只是爆炸,而一秒钟前你见到的是火花,然而一切都是按照法则发生的——有着整个宇宙的充分肯定与合作。”渐渐喜欢上独处,甚至是享受独处。独处是因为没有你跟我对话,与我对话的只有《伟大的思想》《沉重的肉食》还有那些离我很远在写字的人,有些人死了,有些活人还在写,有些活人写着写着不写了,因为没有前途。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傻,在这个时代竟然沉迷于写字,身边有几个人会看长篇,数数也没有十个人。我不是特意要写给谁看,如果我能忍住不写,时间都花在看学术论文上,那我更是期望会是那样的状态。但没关系,我本职是学软件的,程序员。我知道一句程序语句对计算机内存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能在数理世界构建完全正确(有一定的假设)的系统模型。如果我的工作足够优秀;我能保证火车不会自己吃饱了没事,犯个错误,学人家成年人出轨;我能帮助航天飞机顺利飞到月球又顺利飞回来……上周刚投了一篇顶级会议论文,如果评委识货,知道我的长相,又了解我的才华,就会毫不犹豫得接受。我距离博士毕业也不远了。手边有三十一支笔,一叠白白的350张A4纸。我在工作之余写你,写你的味道,写你的影子,写你的声音,写你不经意的回头,写你开心的傻笑,写你吃饭时的眼神,写你抱我时的温度,写你走路时的安静,写你做饭时的优雅,写你在听到音乐时摇头晃脑的神经状态,写你看书时被黄段子逗乐的坏念头,写你在书店买《O的故事》时收银员看你的表情,写你的指尖在我的指间的片刻停止,写你的灵魂。我也写花,写草,写婚姻,写爱情,写社会,写影评,写诗歌,写批判,写自己。写字,我能抚摸时间的各个棱角,感受时间的温度和形状。这是《青翅膀》的第八篇,写字时小音箱放着枪花的《Knocking On Heaven’s Door》。周老对待音乐的态度已经上升到了一定的“痴情高度”,他听歌时不做任何事情,洗干净,静坐在音乐旁,纯听纯思考,专注得让音乐摸。喝茶就只喝茶,不看书,不看片。我做不到他那样。倘若成习惯,做爱时放点浪漫情调的音乐,瞬间条件反射,两耳朵竖起,上头头脑清醒,下头就软掉了,怠慢了爱人,以后只能戴着耳机。

5.

静静得走着,冬天悄然而至,问候了整个巴黎城。冬天不会忘记这个城市,不会忘记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让行人都把手放进口袋;让情人们面对面互相捧着,捂着彼此双手;让太阳犹豫,在乌云层外徘徊,模模糊糊;让鸽子安放内心的不定;让男男女女在床上相互依偎,蜷缩于怀里。我朝湿漉漉的街道呼出一口气来,去迎接冬日,去感受冬日的浓郁和稠密。我呼出过很多次,去测试冬日的真心和假意,只有真实的眼睛可以看到我呼出气的整个生命以及形状,虽然就如同一声“你好”一样短暂,从我嘴里出现,又消失在我嘴边不远处。冬天正需要这样的天气,不然就很容易让人心升嘲笑。脖子在冷清的空气中,渐渐觉有酸重和哀怨。我裹起你在空余时间给我织的围巾。天空终于有了萎靡的眼神,不会一直忍受在艳亮中过活。冬天让世界缩小,不再那么巨大无比,缩小成只有五条街道的小城,一条你我悠闲得地咖啡,一条你我安静地看旧书,一条你我喜乐地吃冰激凌,一条你我认真的工作,一条你我缓慢地融合在一块。你的身影越来越恍惚,在时间的河面上摇晃。我在期待一场大雪,雪花像一片片白色的诗句落下,落在每一户人家的窗沿。我做着所有能提前准备的准备,也期待大雪能覆盖住一切,覆盖住一切的一切。我扑向厚厚的雪地,留下我身材和灵魂的烙印。坦率的说,我穿着风雨中能够装逼的大衣在风雨中独自装逼,配着一根烟,依赖着心中的渴望。我忘记了你的号码,这不能怪谁,我也不记得我娘的号码,也不记得自己的号码。电话寂静得在我面前,和你的容颜,如艳阳般灿烂,也如月亮般遥远,渴望她在我头顶摇摇欲坠是一种世纪末的奢求。十月的树叶也恢复了记忆,与冬天和谐一致,达成了某种默契,慢慢变黄,就像之前慢慢变绿,零落一地,地面就是平面的树枝,就像之前绿满枝头。炉子里的火焰在这个季节重获新生。黑夜听见了屋子里欢喜又悲伤的音乐,从窗外慢慢挪移过来,渐渐逼近。

你在床上就如同一头野兽,像一只考拉熊那样抱着我,腿勾搭到了我腰上。而我是一根你暂时拥抱的树干,你会在下一个秋天换一根树干,撒尿、吃东西,像这样如野兽一样抱着,度过下一个冬天。如果我能摆脱客观事实,也能摆脱主观感受,也能摆脱雨滴,摆脱太阳和月亮,有着石头一样的决心,也就能摆脱你。我总是在深夜思考这样或者那样的飘渺的东西,并且要想尽这些东西的本质和源头,这是从很久以前就落下的坏毛病。于是看些哲学书以解心中的疑惑。明天我将会在天已经很亮的早晨醒来,没有任何思考地进行一些对自己身体打理的琐事。就跟今天早上一样。我拉开了窗帘,微微开了一扇窗。外面清冷的空气迅速扑在我的脸上,稀释了脸上的倦容。若我不打开窗,这房间其实也一样存在得好好的,若我打开,所有的一切也还是如前。我在打开不开之间纠结着。而结果是我打开了窗,感受到了清冷舒服的空气。前两周买的百合花,骚浪了两周后,花瓣已经萎垂下来,像刚射完精的男性生殖器,裹着皱纹。朋友说他阳刚之气太重了,又异国恋,难免不能自己,单身纸巾都会用得快一些。于是买些花卉,放在房间,按照他的意思是美丽柔情的花朵可以抑制他体内雄性激素的分泌,也就不会老想着女人的胸部和臀部。我也跟着他买了三束百合花,但我不是因为阳刚之气过重。我把萎靡不振的花拿去公共厨房的垃圾桶,去之前丢了几片面包在吐丝机里,按下了开关。这种重叠的时间安排,能让我马上吃上面包。回房间后,我出现在镜子前,刷牙洗漱前,发呆式的仔细核对一下面容。镜子里的人跟昨天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我想起《黑池坝笔记》里的一句诗句:第二天,我在我之上形成。镜子里的我,的确比几年前苍老了很多,而且学了计算机,天天在屏幕前,更容易让人苍老。听说仙人球防辐射,我就把电脑桌面的壁纸换了一张仙人球照片,大大绿绿的。镜子里的我是否也在以同样的方式审视我。不管苍老了,还是被岁月蹉跎了,镜子里的和镜子外的我,还是保持着帅这个鲜明特点,眼睛依然雪亮,眼睫毛长得依然让我那些女博士们艳羡,说实话,不容易。我每天读书,两周一本的速度,以至于没有变得像有些朋友那样面目狰狞。而且身材还是那样秀丽,胸围还有增无减,不像有些男人结了婚后就变得臃肿,肚子渐渐凸起,像是怀孕的人先是老公,小鸡鸡缩进肚子里。所有东西都不见其长,日有所增,不见其损,日有所亏。小鸡鸡不会一直挺立一直硬朗,胸部不会一直都是林志玲或者柳岩,想你不会每天都在下雨,热恋也只是一个夏天。我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试着端详镜子里的人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如果深夜一个人照镜子是危险的,早上一个人照镜子很久也会很危险。我被房间警报器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惊失了魂魄。转头,房间已经烟雾弥漫,房顶上的警报器红灯一闪一闪。面包机冒着烟雾,我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遇事不怕事。当机立断拔了面包机的插头,拿出了面包扔进了垃圾桶。面包片已经成面目全非,成了黑胶片。警报器的声音很响,这是一种不能让人呆的分贝。我跑去窗户边打开了窗户,又跑去打开了房门。烟雾借着窗外进来的空气,从房里往门外窜去。 我就想尽快得让烟雾都散去,警报器是否会在烟雾散去后不再发出折磨人的滴滴的声音。而后,房间的烟雾渐渐散进楼道。于是乎楼道的烟雾报警器也跟着响了起来,他们就像村子里的每户人家的狗,一个叫了之后另一个跟着吠。我不知所措而不措,于是淡定地坐着,时间会帮我处理这有点糟糕的一切……

细长雪白的刀锋,傲娇得闪着白色的讽刺和冷酷的渲染。不吐露半点话语,没有表情,没有声响,表演着一种无声无表情无修饰的蔑视,真真切切,有棱有角。云边的阳光越是灿烂,刀锋越是如同一个金马奖影帝,笑出冷酷和骄傲。随后映照出阳光过后的冷夜和一片玻璃坠地的无助,映照出的一长条野草,随着我手腕漫无目的地挥舞,在屋里的墙面上四处乱窜和疯长。这狞笑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我四面八方逃走,它四面八方袭来。我像鸽子一样撑起翅膀飞起,飞上云霄天际,它也撑起翅膀,飞向云霄天际。自由变成一个陌生的词汇,更不能想像能像鸟和飞机一样自由。秋天过去后,我向冬天不停奔跑,面前的标杆就是远处白色大雪的拥抱。在黎明来临之前,我得在一个下午,快速安排一桌喜筵。架起旗杆,在刀上滴下一滴滴的红色的酒,像有晚霞的黄昏,浸透城市每一处的虚无缥缈和你我之间眼神的沉默。一滴滴红酒在刀尖流下,有好几滴显得比较顽皮,未滑到刀尖就从中间窜下来,悬挂着一个如同漂浮在天地间衰老的红日。刀锋的笑容顿时显得红白参半,又或许是过了三万五千四百多秒,才变成这幅场景,这莫名其妙的不安的变化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周围显得格外的潮湿寒冷和荒凉,却也传来远处演奏的希望和理想。酒滴在坠落,拥抱起一圈的空气,像三点之后的晚上,拥抱着一起凝固,渐渐散出从冰箱刚拿出来的冰块冒出的一样的雾气。秋风吹来的嬉笑环绕在地上还有地毯上绽开的酒滴,也环绕在我绽开的手臂。血液和酒滴混在一处。酒精的麻痹冲进了我的血管神经,血液的气味误导了酒滴流向的命运。血滴和酒滴互相让彼此失眠,故意红得那么清醒,那么醒目,那么深邃,那么纯粹,那么完整,那么细腻,那么鲜明,那么短暂,又那么永恒。那是第一道彩虹的光芒。我悬起手臂,一滴红色的光芒,滴在了你的脸上,你会觉得难堪。

“你疯啦!”

醒来的你恍惚了几秒,接着朝我大喊,接着爬起来去拿了纸巾,盘蜷在我边上,着急又小心地擦拭着,擦拭着我的手臂,擦拭着我的膝盖。纸巾像大片的乌云盖住了红染的天空。我微微颤抖的胳膊丝毫感觉不到黑夜的到来,体会不到倒着的酒瓶对保持端庄的渴望,也感觉不到被你夺去扔在一边的尖刀耀射出的白光。刀锋的白光随着血滴和酒滴在纸巾的身体上蔓延,也逐渐暗淡。你拥抱着我,你的眼泪流到了我们贴在一起的嘴唇。你咬破了我的上嘴唇,又咬破了我的下嘴唇,我无动于衷,那是一个吻的陨落,伴着眼泪的咸楚和血液的腥涩。眼泪从你眼睛里一直滚下来,你两腿叉开坐在我的腿上,一手握着我的阳具进入了你的身体。我紧紧得拥你入怀里,血滴也继续从我抱着你的手臂上流漫出来,沾染着你后背的衣服。你越来越来的哭声和幅度越来越大腰胯扭动,与安静暗淡的刀锋形成对照。倒着的红酒瓶被你动弹的脚触碰,缓慢转了小半圈,之后安静得像一行没人理解的诗句,弥漫出一种惬意和轻松,掠过头顶。

我抚摸这衣服的每一角,这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伤感。也许是太阳光太过鲁莽,不打招呼就照射进窗户,我无能为力,也不想拉上窗帘,创造一种隔离的感觉。平静得只是把T恤、衬衫、外套、毛衣、袜子、内衣都装进包里,关上了门,开始离去。这房子还是我刚住进来时候一样,依旧听不懂天空的雨声,留下的往日情感的余温,也渐渐降下温来。房钥匙在我包里和一两个硬币撞得叮当得响,在我耳朵磨出一种生煎的味道来。我等会就要坐上飞机,穿过大海。没准能认识一两个骚空姐,在距离土地好几千米的高空,在飞机的卫生间里或者在无人的一等舱里,跟她们干了起来。驾驶员跟空姐会不会在驾驶舱里就飞机舱干起来?不要太长的时间,就顺顺利利、平静祥和得就地干十分钟。迅速得湿润,迅速得坚挺,不慌不忙得退去部分衣服,只露出该露出的皮肤和器官,不触碰到不该触碰的按钮和把手。简简单单得干十分钟,像《失乐园》里久木和凛子那么彻彻底底地干起来。乘客要求服务也没人去搭理他们,一群愚蠢的人类飞在几千米的高空。我们就在驾驶舱或者卫生间愉快得干起来,愉快的晃荡。时间带着我奔跑在带有敌意的没有轮廓的路上,陌生感突然而至,抓着我瘦小的身体拼命地摇晃。你也这样的认为,以为这是世界本来的造型和形象,不需要再去打理和修饰。荒谬的时间像带着非人性味道的烟,冉冉升起,飘出一个石头的忍耐。你站在我身后,你的手指搭落在我的肩膀上,做着内容很丰富的动作,我明白你的意思,伸手滑到你的大腿上。稀疏的外形下,裹着紧实的渴望。你说走就走,只想回家,回次家,而我的屋子不是,今天的月亮也不是,《关于郑州的记忆》也不是。你的身体不再是没有字幕的电影,不再是无声的默片,不再是没有演员的话剧。你在我身下打着电话,眼睛也不看我。我决定用更大的力气,并把指令传到腰身,你也还没看我,另一只手轻轻得推我。愚蠢的不温柔的斑斓,荒诞的表演充满了我冰冷却冒着汗的身体。你没说多么爱我,说了不可思议。我没说多么爱你,也没说不可思议,我发现不了其中有多少米的落差,只是避免了哀叹和惋惜。我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错觉给了我一个巴掌。

与你每一次一起做起爱来,内心都饱受凄楚、折磨和煎熬。在进入你身体的那一瞬间和往后的整个过程,都想把你抱成小小的一团,吃进肚去。可是你不是软软的棉花,抱得太紧会增加你的痛楚。又想进入你身体的器官可以到达你的心底,和你说话,看到你的思想。你定是想叫出声来,内心的羞意又让你压低了声音。你若叫出声来,也不打紧的。这楼的邻居晚上也会大声叫出声来,使我不得安睡,我们可以报复他们一次。你是时间和万物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倘若可以像孙悟空一样把自己变小,定是要变成小小的,在你胸前的白白的乳房间作滑翔的游戏。窗户透镜来的几丝光亮,像是小孩子发现我两似的,在窗户外偷偷又着急得射进眼光来,将我两瞧个清楚。假使可以像孙悟空一样再变出一个自己,另一个我也会在窗户外看着我们,默不作声,看着你起伏,看着我蠕动。透进来的光亮,加上昏黄的床头灯的灯光,你变得立体且美丽。我不想眼前的你和此刻的自己,将在某一个时刻变成幻灭,因为有开始,就会有结束,有出现就会有消失。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体里,你也不会喜欢我一直在你身体里。我脑中却闪过《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的话语来,你若能看到我脑袋想的东西,准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思绪。你在我放快速度时,两手放上了我的脖子上,脚夹住了我的腰,抱紧了我,把我锁住,像一只不肯离开树干的考拉熊。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还有身体的微香弥漫满了整个屋子。如簧语的树叶沙沙声也听闻不见。如果一切可以长久,你也不会离开我,离开这间小屋子。于我也不会责怪任何东西,也不曾惶恐和无助。空空的天空有时也会贴着几团白云。一个个的文字,摇晃不动你坐着的秋千,也会变成一个喇叭,播放出你呼吸的声音。我像母袋鼠怀里的小袋鼠蜷缩在你的怀里,眼前是你白白的乳房,在重力的作用下,搭在了我的脸上。我把她含在了嘴里,想一个刚出世的小孩。那是最后一次见你,从任何理性的角度分析,都应该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不会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不知道你头上的天是在下雨还是灿烂的阳光。就算我是上帝,也没有一只眼可以看到你。从此不知晓你的例假周期是提前还是推迟,也没机会给你做一杯姜茶,并且亲手端到你的面前,看你大口大口得喝掉。也没可能让你旁边,看我对着花早吹牛逼。你走以后,就像水流进水了,阳光洒进阳光里,不见任何痕迹和踪影。如果我的诗歌,小说被大街小巷的人们捧着,包括广场舞的大妈,包括上初中的少女,包括在化妆间化妆的研究,包括在公共厕所用力的吴老二,你定也会拿着一本在看吧。若真是那样,我全身从头顶到脚底都被禁锢了。我爱坐在阳光下的你,我羡慕洒在你身上的每一粒阳光,我渴望那是我的指尖,我的吻和诗句,作用在你每一寸皮肤上,每一个心的窗户上,敲打你的窗。到我温暖的心海里游泳怎么样,你穿不穿衣服都可以,我不会介意,用你的脚丫,拍打出白白的浪花。你叫我早些回去吧,心里会好受些。我没有说话,继续走着。能陪你多走一步是一步,能多看你一眼是一眼。最后如果能再亲你一下,不敢有那样的奢求。指尖云留不住烟雾在风中。路边还亮着红色和绿色的灯泡,我做到脸带欢笑,与你挥手,转过身,红灯和绿灯变得模糊。

我和诺澜就这么不期而遇,纯属偶然,生命中也不会再有雷同。如果是再来一次光阴,也不会看到窗前的花海。城市黑得越来越晚,黑夜的高潮也来得越来越晚。我渴望那艳阳天能够被我装进袋子里去。我喜欢黑暗,黑暗的时候是静谧,是庇护我的窗户。在黑夜里,我又是光明的主宰。黑暗只能敲打着我的窗户。我把台灯,书本,桌子,椅子,地毯,毛巾,牙刷,洗手液都装进我的口袋,随袋子一起扔掉。明天也做个流浪汉,或者捡到或者捡不到。不知道外边的人类为什么喜欢喝咖啡,装深沉还是让自己在晚上做爱的时候不会因为困意而睡着。还是装忧郁,喝一杯增长一丝忧郁。地铁、电车、的士已经载走了所有的欲望,排出不满的尾气。别把枪指向那个喜剧演员,也别拿刀刺向我这个诗人,你来亲我,我是欣喜的,如果没有睡着也会开门迎接。但也求你别来亲我,这黑暗我不想被敲开,被打破。至少别在我睡着的时候来亲我。诺澜说她累了,要先回去。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把她留下来,留在这黑暗里。这未免有些自私的念头,还有些幼稚的愚蠢。这空气就是娇气,晚上就阴冷下来。诺澜抱着我,用嘴亲着我,她的眼睛流下泪来,我没有推开她,问她为什么流泪,也不担心她会流一个世纪。任由她吻着我,我也潸然泪下。水冲走了我们,冲出了黑暗,冲出了光亮,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诺澜用力得抱着我,似乎我就是她存在的本质。我的身体流着血。我幻想这诺澜会在敲我的门,但这无疑是徒劳的,是徒劳的,就跟半夜期待太阳会弹起到天空。迷离的声响划破空灵的哀怨。